【旧世界】(2/2)

好在没说几句，急促的电话铃声成功搅扰会面，陆明山接听之时神张，语气焦急：“天天发烧了？你先别哭，我上就来——”

恰有晚风拂窗纱，室光影晃动，一斜晖照电视机柜前，落在那个空白相框之上，里面原本摆着一家三的合照，不过早被丢垃圾桶了。

“小柑橘，你怎么又偷偷上床了。”

陆昀抻了抻微麻的腰背，他忽然想到了父亲赠送的衣服，索试穿起来。陆明山一共买了六，都是夏季常服，尺码宽松，还算贴合形。

甫一合门，就听见卧房传来咚咚动静，仿佛有什么自床上跃，随后轻微的喵呜之声响起，一抹橘影从里间快步探，一瘸一拐地直奔他的脚边，一边叫唤，一边用脸颊来回亲昵蹭。

离婚的时候母亲带走了太多东西，也只有这胡污渍没法轻易消除。

而他逆穿行其中，孤独潜海。

不过前脚才走，后脚小柑橘就埋吭哧吭哧吃了起来，毕竟猫咪天生可，没有容貌焦虑，吃得再胖都能获得人类青睐。

他的手指捋过小猫背，幼崽初生发的格外细，使人依依连不舍。抚摸了片刻，他才回到卧房书桌前，预备完成计划好的今日暑假作业，但也不知是否受到了傍晚那场聚餐的影响，心绪总是浮躁难平，以至于停停写写，难以全心投。

黄昏将尽，大小商摊开始张罗布置，抬低俱是喧嚷景象，人涌动，声响嘈杂，迅速将这街拥起来。世界才堪跨新世纪，尚来不及整顿市容，只有一前所未有的闹哄势，于是人人投在这烈火油烹、鲜着锦的时代，汲汲忙碌于淘金赚钱。

厨房没有隔断，只悬了一面布帘，经年累月浸着油烟，颜昏黄暗沉，底依稀可见几简易涂鸦，勾勒植形状，略显潦草的青绿草木从布帘延伸去，蔓至两侧墙，笔画稚随意，张牙舞爪地包围整个房屋。

“慢慢，没人抢。”陆昀则像个心的家，总忍不住念叨两句。

「小陆学习认真，态度端正，非常乖巧听话。」

他蹲，伸手掌，型瘦弱的幼猫仰嗅着指尖，专心分辨其中气味。

那厢陆明山犹在夸奖幼，这厢陆昀垂首，无比渴望就走，但是依旧稳坐原位，继续安静聆听那位血缘不甚亲厚的兄弟事迹。

陆昀只觉窒了窒，盛夏里无不在的炎炎意令他透不过气来。

那些是三岁时他用蜡笔构建的一座低矮园，父母没有生气，只是抱着他打趣说，家里要添一位大画家了。于是陆昀握住彩蜡笔，继续留一个又一个的鲜亮印记，可惜随着光荏苒，那些图案逐渐褪暗淡，纷纷成为了旧世界里的模糊痕迹。

声沸腾起来，他冲好粉，又往里添了一大勺粮，泡放凉以后一齐倒猫碗里。

他挂断电话，结过账，冲儿歉意一笑：“爸爸有事得先走了。”说罢，俯往座椅取一袋衣服，递给陆昀，“来，我买了几新衣服给你，回去试试看合不合。”

伴随钥匙转动，铁门被人吱嘎推开，他终于抵达安全孤岛。家里没有开灯，窗外暗红的余霞沉沉落室，照亮其中布局，型不大，是常规的一室一厅结构，对于三之家或许难免拥挤，然而对于独居者而言，却显得恰到好。

“你这个弟弟啊，每次电视播放那个什么四驱兄弟，饭都不吃了，非要扭着去看，还跟我说将来想要当个赛车手，你说这小厉不厉害。”

换到其中一条短时，忽然察觉重量沉甸，翻开衣兜，发现里面竟然装了一沓钞票，附有一张纸条，上面留着父亲的字迹：「买个手机，常和爸爸联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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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饿了吗？”陆昀顺势抚了抚那颗茸茸的小脑瓜，再一把架住它的腋，举起，发觉肚圆圆十分鼓胀的模样，这才小心放回地面，“又吃这么撑，大以后变成大猫了该怎么办，你只有三只，能支撑起来吗……”

话虽如此，他还是走厨房，准备兑些羊供它宵夜。

隔了半个小时，陆昀终于离开饭馆，迎着暑风，拐老旧街之中。

这是老师对他的婉转评价，直白一些，他缺乏气，一的、果决的、不容他人拿的气，奈何这样的格需要十足底气方能施展——少年人的底气大多源自家，偏偏他并不备。

极尽熙攘的边缘地带，坐落着一栋居民楼房，陆昀的家就位于三楼。

临走之前，不知是为了在欺骗对方，还是欺骗自己，陆明山大力拥抱着陆昀，“你永远是爸爸最的那个孩，爸爸的骄傲。知吗？”

此时此刻，陆昀唯有抬起手掌，沉默而无力地掉假上的厚重尘埃。

“……知。”陆昀的声音低若蚊蚋。